想到去埃迪尔内(Edirne)完全是同伴的临时起意,他在谷歌地图上随意翻看时便发现了这座土耳其旧都,并且相比同为旧都的布尔萨(Bursa)和埃斯基谢希尔(Eskişehir),这里似乎更加有看点。
于是我们搭乘一辆(实际上)前往保加利亚的跨国巴士前往这里,沿途会贴着马尔马拉海岸线行驶——土耳其的欧洲属性在巴尔干半岛一侧得到加强(冷知识:伊斯坦布尔的欧洲部分实际上位于巴尔干半岛的边缘处)——继续向内陆前进,海洋性的凉爽湿润也逐渐被干燥闷热取代。
3小时后,我们在距离市中心约10km的埃迪尔内巴士站下车,而还有一批旅客会越过边境,回到他们的国家。由于疫情,在快要抵达的时候也不乏各种检查和询问,好在土耳其一贯不深究严查,也只是简单问问作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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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埃迪尔内位于土耳其西北角
所住的酒店离市中心大约7.5km,其规模相当大,一条走廊把三栋连着的建筑串在一起,整个区域就像一座小型迷宫。还是因为疫情,酒店的管理对于游客也是相当严格,在公共区域行走需要佩戴好口罩和做好手部消毒。
本来我们还纳闷,埃迪尔内作为一个边境小城,开这样大的酒店不是显得很浪费?而后我才意识到,作为三国边境交界处的重镇,这里不仅有我们这样前来“吃螃蟹”探索冷门目的地的旅行者,更有不计其数的三国人员从事着商业,或者探亲访友。在大街上,也时常能够看见保加利亚或者希腊牌照的车辆停靠着,而写满三国语言的路标指示牌也随处可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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埃迪尔内是奥斯曼帝国的旧都(1369-1453),而后被君士坦丁堡(即伊斯坦布尔,İstanbul)取代。城市名称源于罗马皇帝哈德良,并且仍然在现代希腊语中被使用着(Adrianpole)。直到1928年土耳其语改用拉丁字母,埃迪尔内才正式成为旧都的新名字。
在1912-1913年的巴尔干战争中,埃迪尔内一直是守护君士坦丁堡和东方阵线至关重要的堡垒,它曾短暂地被保加利亚占领,而当时的英、法、意、俄等列强国家,在第一次巴尔干战争的休战期当中,一度逼迫奥斯曼帝国将埃迪尔内割让给保加利亚。
流传的一种说法——即奥斯曼帝国愿意割让此城——则直接引发了政治丑闻,并导致1913年奥斯曼帝国的政变。命途多舛的埃迪尔内于1920年又被割让给希腊,不过在随后的土希战争中,希腊一次关键性的战败,使得土耳其重新夺回了该城市。
6月上旬的埃迪尔内,凉风中带着一丝燥热,忽而一阵淅淅沥沥的阵雨就可以把这仅有的地表热量冲洗。搭乘本地的公交车(谷歌地图上无法查询该城交通,通过名为moovit的应用可以查询到准确的路线,而后可以在各大公交站点拍下一张全面而详细的线路图)我们来到以塞利米耶清真寺(Selimiye Camii)为核心的市区。
埃迪尔内的景点相对集中,因此步行是最好的游览方式,能遇见身着土耳其传统服饰、卖着那黏牙麦芽糖的老爷爷;或者一转身,一群淳朴又友好的年轻人询问我们来自哪里——路人总是对我们更加注意,我们经常被误以为是日本人,或者他们再瞎蒙一次“韩国人”,总之呢不会轻易说中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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塞利米耶清真寺可以说是埃迪尔内最标志性的建筑,于2011年被纳入世界文化遗产,从附近的多个角度都能看见它巍然耸立在市区的核心地带。不远处有着其建筑师锡南(Mimar Sinan)乘着坐骑的雕像,这是他一生中最为杰出的作品,在他85岁高龄时完成了该清真寺的修建(1568-1575),在伊斯兰和奥斯曼帝国的历史中都是极为辉煌的成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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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塞利米耶清真寺
锡南采用了一种八边形的支撑系统来构造该清真寺。从外部来看,对称分布的四座宣礼塔如同火箭一般直上云霄,空间得以极大地扩充,似乎正竭力地与神灵进行心灵联结;马穆鲁克风格的拱门和拱顶呈对称分布;而继续向空间上部探索,四面半穹顶藏在由柱子衍生出的拱门里,作为最大的主穹顶与墙面的临时过渡。这样层层累积、叠加的设计使得清真寺颇有立体感,也让内部空间更加地宽敞和高耸,一如既往体现出伊斯兰建筑的独特美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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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入清真寺的内部,会有趣地发现米哈拉布(mihrab)似乎被推回到一个类似于后殿的壁龛,而其足够的纵深使得光源可从三个侧面将窗户照亮,从而进一步使得下部墙体的瓷砖面保持闪闪发光的状态。
抬头往上看,图案繁复的主穹顶将祈祷的那种神秘气氛推向顶峰,一种令人旋转的晕眩将我攫住,而一旁规模较小的半穹顶同样继承了前者的美学风格,似乎我们头顶上便是浩瀚的宇宙。由规则的几何图案带来的美感又被建筑的其余部分所吞没,这样的嵌套模式成为建筑师锡南毕生所寻的“统一的内部空间”的高光时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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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建筑整体上来看,闭环状的外形似乎是用来证实人性中的统一(oneness),同时也呼应了“人生如圆圈般循环往复”的朴素思想。而建筑内外部那时隐时现的对称感,则通过简单至极、却充满力量感的穹顶结构,暗喻神灵的完美无瑕。
塞利米耶清真寺能够如此惊艳,不仅仅是因为极为精致奢华的对称的外部设计,更是由于其内部朴素的构造:它成功总结了奥斯曼建筑追求“一致、极简、纯粹形式”的理念。
从塞利米耶清真寺出来后,继续沿着主路走,会经过三尊清真寺(Üç Şerefeli Camii),它最大的特色便是布满着相间的红白格子的高耸宣礼塔,而它的背部则隐没在喧闹的市井区域;随后在迷失般的晃荡中来到埃迪尔内最为游客的步行街,即所谓的老城中心地带。这一带的食物选择比起人气冷清的小街更为丰富,饱受鸡肉卷摧残的中国胃也能在此寻得难能可贵的替代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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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天气即将转为暴雨前,我们随意选择一家主打炸牛肝的小店,据说炸牛肝是当地最有名的一道菜,即便我们对于口感偏粉、一不小心便会因为奇妙味蕾反应而作呕的牛肝仍然心存顾虑,也耐不住要尝鲜的决心。随牛肝上桌的,还有简单的几道配菜:洋葱条、烤面包块、偏酸口的辣酱以及油炸过的尖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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牛肝也并非我们此前想象的那般难以下咽,反而特别是切得比较薄的部分,在油炸的调控下变得喷香酥脆,我们在令人不适的口感涌上来前便已经将它全然吞下了,更别提还有各种配菜的帮忙,它们在口腔内留下美妙的味道,消解了牛肝那粉腻的特征。
不过我们终将被那些切得又厚又大的牛肝所打败,以浪费了四分之一的牛肝告终,但对于两个从前吃肝脏类食物便会作呕的人来说,这算是不小的进步,也是我们和这座城市建立的奇妙联结。
城市风貌的切换在这里也非常自然:市中心的几座清真寺是典型土耳其风格;而往老城或生活区走去,又仿佛置身于保加利亚的某个小镇;再往近郊深入,荒凉、破败的景象让人又梦回高加索,或者是苏联时期的某个无名之处,说不定在转角处还能碰上一座犹太会堂。边境城市的迷人之处,大抵在于一种景观过渡、文化交融的美学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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